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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俺打个电话

发布时间:2017-10-12 10:50来源:网络

  从窗前我看见她又出现在楼门口,我决定推迟下楼,避开她。

  近来我怕见她,我有点像老鼠害怕见猫一样躲着她,可是有时“冤家路窄”,越是躲避越是相遇。大前天我一出楼门,她正提着一桶水从水管子那里走过来,问我电话打了没有,我应着一定打,一定打,慌忙脱身;昨天刚下楼梯,她又攥着笤帚幽灵似的从楼道后转出来,还是问打电话的事,我早把这事忘在脑后了,支支吾吾,贼也似的溜走。
  她是新来的清洁工,半个月前才接替了她的前任。她的前任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女人,儿子五六岁,像一枚挂在屁股上的钥匙,她干活时那男孩就跟在身后,衣服脏兮兮的,鼻子下有两行黄东西,不是那种人人见了都愿意逗一逗的宠儿,而他抓过油条的手不停地到处乱摸,在乳胶漆粉刷的墙壁上留下一些污痕,就不免叫人厌恶了。那女人也不讲究,蓬头垢面,邋里邋遢,糟糕的是她蜡黄的脸阴沉着,从来不做出副笑模样,迎着楼主们问一声好,这样楼主们对她怎么会产生好印象?尤其是后来,这个女人竟胳膊上箍着黑纱来干活,给楼道带来一团晦气。楼主人们实在忍受不了,几个人串通,坚决要求换掉她,当然主要的理由堂而皇之,说她不负责任,打扫卫生不及时,不干净。
  也许是物业管理处充分考虑了居民的意见,调换来的这个清洁工穿戴整洁,手脚麻利,四十七八的人了模样还挺俊俏,年轻时肯定是朵村花什么的。与前一个明显不同的是,这个人特爱说话,远远地就跟你打招呼,甜柔的嗓音嘘寒问暖,又是长又是短说个没完。那天我在楼梯上头一回见到她,她就问我在哪个部门上班,孩子学习好不好,又对我说她的孩子大学毕业了,还没找到工作,在家闷着,动不动就发脾气,爷爷一样难侍候。我问她家在哪里,她说在向南六里路外的疙瘩李村,村西隔一里路是刘庄,村东二里是马庄,她在村头住,老槐树北面那座土坯房就是。人家都有大厦檐砖房她没有,就得想法出来挣钱,她每天早晨骑着车子来,晚上回去,下雪那天在路上滑倒,从车子上摔下来,现在腿还疼。我问她能拿多少工钱,她前后指了指说,这六座楼12个楼道的卫生都是她打扫,一天下来腿发胀,一月才500块钱。我说太少了,她说是少,可你不干还有人抢着干,都是托人来的,人家都有关系,她的关系不硬,老担心被辞退。说到这里她凑到我跟前说:“你给俺公司打个电话行不?”我问:“打电话干什么?”“你就说我在这干得挺好,你们很满意。”她又说:“你不知道,我以前在东区干,大伙都夸我干得好,你们不愿意用刘庄的小刘,才把我调过来,你放心,我保证好好干。”我不假思索说:“好,我打。”她追着我喊:“我叫李玉梅。”
  不打这个电话恐怕我就摆脱不了她的纠缠,可是打吧,虽然她来后楼道的卫生状况好像比以前好了,但,这才是个开头,现在就下结论是不是为时尚早?而且我打这个电话得征得全楼住家的同意啊。不过,我自己打一个也没多大关系,她不就是为了保住这个差事吗?她这个要求也够可怜的,为她说几句好话有什么不应该?这样矛盾了数日,从桌子上的书堆里翻出她告诉我的那两个号码,抓起电话拨通一个。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冷漠,我详细说明了情况,甚至为引起他的重视,我还适当做了艺术夸张,可那苍老的声音只无所谓的“哦哦”两声,就挂断了。我不甘心,又拨另一个号码,还没等我把话说完,对方就笑起来:“这个李玉梅又来这一套了!”我急了,“是真的,她真的干得不错!”对方没再说什么,笑声却“哈哈”地放大了。我感到很泄气。我能把这个结果告诉李玉梅?
  转眼春节到了,春节在国人心目中是压倒一切的大节,放长假,一切工作、活儿都撂下,痛痛快快地玩、闹,沉浸在浓似酒的欢乐气氛中。到除夕夜,燃放爆竹、打雷子、钻天猴、彩筒、礼花的阵势简直就像当年辽沈战役发起总攻,轰轰隆隆,地动山摇,下半夜才归于沉寂,像这场战役取得了最后胜利。早晨我睡到很晚,起床后感觉室内暗淡,外面却燃烧着熊熊大火一般光明,我快步走到阳台。果然,下雪了!晶莹透亮的雪花正粉蝶似的纷纷扬扬地飞舞着,站在窗前似乎能听见蚕食桑叶似的沙沙声。楼外的空地、花池,铺了厚厚的一层,丛丛花木变为了琼簇。我的阳台视线很好,可以望到很远的地方,我任目光欢唱地在大地上奔跑、跳跃,河岸的林带冰绡素裹,平缓的田畴白绸飘拂,沟壑、道路分辨不出来,美丽的梁邹平原纤尘不染,一望无际地闪耀着眩目的银辉。在我出神地眺望时,忽然发现一豆红粒儿在洁白的雪野上浮动,仿佛丹青妙手的彩笔在一张阔大的宣纸上滴上了一点红,又仿佛千树万树梨花中竟有一枝红梅孑然地绽开花瓣,那么鲜艳,动人。它的出现立刻使茫茫玉宇生动无比,是一首意趣盎然、境界壮丽的诗。渐渐地,这瓣红在拉长,却原来是个红衣女人。红衣女人正朝我们走来,近了看清恰是李玉梅,大年初一不在家过年来做什么?我怀着好奇心出来看。
  李玉梅已经从楼道后的“仓库”里取出扫帚,刷刷地扫楼门前的雪。我受到感动,也拿了一张锨,一边帮她“干”,一边问她为什么今天还来,她说雪得趁早打扫,结了冰就不好了;鞭炮皮也得扫掉,要不会刮得到处是。
  我问她步行这么远全身不冻透了?
  她说骑车子怕再摔倒。
  今天她穿了件崭新的红平绒袄,雪打风吹又使她的脸红扑扑的,整个儿真如一枝雪中红梅,显得特别漂亮。
  扫完我们楼前,她还要到别处去扫。临走,她又央求我:“你能不能给他们打个电话啊?”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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